信是在一个星期二送达的。它静静地躺在厨房台面上,夹在一叠未付账单和一碗熟透的桃子之间,显得格外突兀。信封厚实,呈乳白色,质地挺括,透着一股高级感。上面的地址是用清晰、正式的字体印制的,邮戳显示来自巴黎;而凯文的名字则是用优雅的连笔字书写的。
他没有立刻拆开信。他刚从面包店下班回来,长时间揉捏黑麦面团和塑形酸种面包让他浑身肌肉酸痛。李图去参加乐队排练了,公寓里一片寂静,只有午后斜射进窗户的阳光洒满室内。凯文洗了手,泡了杯茶,这才终于拿起了那个信封。
信封里的信纸同样质地精良。信头印着法国里昂一家着名烹饪学院的名字。信中用法语和英语写就的文字既精准又充满赞誉。信里提到,几个月前,在一个地区美食节上,几位烘焙大师品尝了他招牌的迷迭香海盐佛卡夏面包。他们盛赞其“非凡的质地”以及“质朴的乡土气息与精湛技艺之间完美的平衡”。他们怀着“极大的敬意”,邀请他前往该学院的旗舰校区参加为期两年的全额资助实习——所有费用全包,并提供住宿。对于一位“潜力显而易见”的工匠来说,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。
凯文读了两遍。接着又读了第三遍。他那双平日里稳健有力的手微微颤抖起来,带得信纸也跟着轻轻晃动。
两年。法国。
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,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。他的心在胸腔内剧烈跳动,既狂乱又充满希望。这就是梦想所在。这是巅峰。这是他曾在自家面包店度过的漫漫长夜里——当他浑身沾满面粉,思索着自己究竟只是个优秀的本地面包师,还是能成就一番……更伟大的事业时——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。
然而,紧接着涌上心头的第二个念头却显得冰冷而沉重,像块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口。
李图。面包店。我们的家。
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公寓。李图的架子鼓摆在客厅角落,一对鼓棒搁在沙发上。李图带来的那盆多肉植物在窗台上长势喜人。两人的外套并排挂在门口的挂钩上。这个空间充满了生活气息,有着两人共同居住的痕迹。这感觉就像是真正过日子。
他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。就在一周前,他才请李图搬来同住。卧室里,李图的搬家纸箱还有一半没拆完。上周日,他们一起去买了台新咖啡机,还为了研磨粗细的设定拌了几句嘴——那是种善意的、带着笑意的争执。周日晚上,他们在沙发上睡着了:李图的头枕在凯文胸口,凯文的手臂揽着他的肩膀。那是一段关系的基石,虽脆弱且崭新,却真实存在,坚实可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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