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顿了顿,最後,还是没忍住,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江迟,这一次,换我们,罩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个总是慢吞吞、什麽都不说的人,站在图桌後面,看着我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後,我看见那个二十八岁的、被全世界为难过的男人,眼眶,一点一点地,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以荞没走。」他忽然说,声音抖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向周以荞。她笑了笑,把那张巴黎的聘书,当着我的面,撕成了两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巴黎,」她说,「我自己会去。不劳赵总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一晚,「拾光」二楼的灯,又亮了起来。四个人,围着一张图桌,把最後十天,拚成了一场,谁都没有退路的背水一战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没有把话说开。那晚墙洞边的弹珠汽水之後,我们回到了一种很奇妙的关系——不是冷战,也不是和好,是一种「等待」。我们都在等。等这件事做完。等那把尺,连背面那句话,一起交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评选那天,在市府的大礼堂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个很大、很正式的场合。挑高的天花板,一排排整齐的座椅,主席台上铺着深蓝sE的桌布,坐着一排我叫不出名字、却一看就知道很有份量的评审。空气里有一种紧绷的、属於「决定命运」的气氛。我坐在旁听席上,手心全是汗。今天这一场,决定的不只是一个奖,是我从小长大的那条街,是爷爷的店,是四十七户人家的家,能不能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入围决选的有三组。第一组是本地的大型建筑公司,方案中规中矩。第二组——是「澄岸事务所」,赵总监亲自带队,端出的正是那个光鲜亮丽、要把青石街全部铲平重盖的商业开发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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