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不算?”她理直气壮地反问,“缘分这种东西,本来就是连得越远越厉害。”见他仍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,她又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,笑眯眯地补充:“何况我又没说我跟全天下姓王的人都有缘,我只是在证明我跟你有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就这样从姓氏聊到名字,又从名字聊到各自的父母,话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王绯嫣问他小时候是不是也有人只叫他“欧阳”,欧阳骞说有,父亲活着的时候尤其不许别人这样叫,觉得姓是姓、名是名,不能含混过去。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点,告诉她,父亲也是外省人,只是很早便去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王绯嫣原本还趴在他胸前玩他的手指,闻言便安静下来,抬起脸问:“多早?”欧阳骞停顿片刻,只说自己那时年纪还小,关于父亲的记忆已经不太完整,最清楚的反而是家里留下的几张照片,以及母亲提起他时忽然改变的语气。父亲去世以后,家里许多事情便只剩母亲一个人撑着,他也因此比同龄人更早学会少惹麻烦,能自己解决的事尽量不拿回家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难怪你这么会忍。”王绯嫣轻声说,又像觉得这句话听来太沉,低头亲了亲他的下巴,“不过有时候忍得也很讨厌,问你什么都不肯好好讲。”欧阳骞没有反驳,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,过了一会儿才告诉她,母亲年轻时脾气便很强,父亲去世后更是什么事都习惯自己做决定。

        王绯嫣立刻笑起来:“你妈妈是我本家的人。”欧阳骞却没有跟着笑,手指在她长发间停了停,像是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。她很快察觉出来,撑起身体看着他:“怎么了?你妈妈不喜欢别人跟她同姓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她很讨厌大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屋里顿时静了一瞬。王绯嫣眨了眨眼,脸上那点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,像是一时没想明白这句话为什么偏偏要在此刻出现:“讨厌大陆到什么程度?”欧阳骞望着她,显然不愿替母亲说出那些难听的话,最后只含糊地说,母亲觉得大陆又穷又乱,也不太信任从那里来的人。若是知道他在美国认识了一个大陆女孩,恐怕不会高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只是认识?”王绯嫣故意抓住了这三个字,抬起眉毛问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欧阳骞被她问得一滞,耳根又有些发红:“现在当然不只是认识。”他说完便把她往怀里拢了拢,像是怕方才那些话让她生气,又低声补充道:“那是她的想法,不是我的。我第一天就知道你从大陆来,如果介意,根本不会坐在那里跟你说那么久的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绯嫣没有立刻回答,只伏回他胸前,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。欧阳骞大概以为她仍在难受,掌心一下一下抚过她的后背,正想再解释,她却忽然说:“那你暂时别告诉她好了,等她以后先见到我,觉得我又漂亮、又聪明、又会说话,再告诉她我是大陆人。”她说得十分自信,仿佛已经替那位远在台湾的王女士安排好了改变偏见的全部步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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