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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等沈霁回答,也不需要沈霁回答。他低下头,将怀里的人又往胸口拢了拢,手指隔着貂裘轻轻拂过柳昭岁的鬓角,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阖宫都在找人。你遇到了,不禀,不报,不送太医院却把人带到这种地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从柳昭岁脸上缓缓抬起来,重新落在沈霁身上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依旧没有怒意,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审视,像是在看一件不合规矩的、需要被处理掉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说说看,什么道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霁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圈。这个问题不好答。答错了,脖子上的刀往前一送,今晚这间破药庐就是他这辈子待过的最后一个地方。答对了——他快速扫了一眼柳历鹤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——也许能多活一盏茶的工夫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伏下身,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,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稽首礼。动作不快,却稳,稳得像是脖子上没有架着那几把随时能要他命的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回陛下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依旧是平稳的,不高不低,不慌不忙,像是跪在太医院的值房里向院判禀报一桩寻常的病例,“臣今夜值守,来梅园药庐取前日遗留的医书,途中偶遇六殿下。彼时殿下已倒在雪地中,意识模糊,手脚末端呈紫黑色,臣判断为重度冻伤,濒临坏疽。若再拖延,即便救回来,手脚也保不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一下,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话重新排了一遍顺序。真话和假话混在一起的时候,最重要的那句真话要放在最前面,最像假话的那句真话要放在最后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臣初入太医院,品阶低微,从未单独接诊过任何一位殿下。今夜阖宫禁军都在搜寻六殿下,臣若抱着殿下横穿宫城前往太医院,沿途必然惊动众人,殿下衣不蔽体、昏迷不醒的模样也会落入无数人眼中。臣以为,殿下是天家血脉,便是伤重,也不能被人看见这副模样——旁人不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说“旁人不配”四个字时,语气依旧平稳,没有刻意加重,没有刻意放慢,像是在陈述一条再正当不过的规矩。他低着头,看不见柳历鹤的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额头仍贴着地面,继续道:“臣本打算先将殿下安置在药庐,再即刻回太医院取炭火热水。殿下体温过低,复温刻不容缓,药庐条件简陋无法就地施救,臣正准备出门,禁军便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顿,给出最后一句话,语气平淡,像是在做一个再客观不过的医学总结。“从臣发现殿下到禁军抵达,前后不过片刻。臣并非不禀,是来不及禀。臣并非不送太医院,是等不及送。”说完,他保持着稽首的姿势,没有抬头。地面上那片被雪水洇湿的痕迹正沿着砖缝缓缓扩散,凉意透过官袍的膝盖处渗进骨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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