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听出来了,是《归去来辞》。
他弹得极平,没有激越的慨叹,没有怅然的顿挫,只把“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”的释然都r0u进了徐缓的弦音里,像檐下落雪,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。
棉儿惯熟地蜷到他身侧,脑袋枕着他的肩,跟着琴音轻轻晃脚。她读不懂曲辞里田园将芜的归意,只觉得这调子温温软软的,像阿爹低声说话的声音,听着便格外安心。她的目光没落在琴弦上,只盯着窗檐下悬着的那盏走马灯。
那是阿爹今早刚挂上去的生辰灯,竹骨是他亲手削的,灯画上的人物是他亲笔描的。往年的灯上画的都是嫦娥奔月、八仙过海,今年却不一样。
烛火一转,素纱上便映出漫天飞雪,雪地里立着绯sE官袍的男人,小小的nV孩扑进他怀里,他俯身去抱,衣摆扫过积雪,漾开温柔的弧。她认得那个雪夜。
看着看着,棉儿的思绪便跟着灯影转远了。
她想起九岁那年的冬天,帝都下了一场多年未见的大雪。雪是从h昏开始落的,起初还是细碎的霰子,敲在瓦当上沙沙地响,到了入夜便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。整座京城被大雪封住了喉咙,静得连打更的梆子声都传不远。
阿爹散值回来得b平日早,陪她用了晚膳,又破例多给了她一颗糖。她那时还小,只觉得阿爹今天心情定是特别好,窝在他怀里听他念了一整章的西游话本,念到眼皮打架了还舍不得睡。
后来,阿爹讲到那孙悟空被唐僧赶走时,她快昏睡了,是院外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。g0ng里来人了,靴底踩在雪上咯吱作响,压着声音说“g0ng中急召”。
她迷迷糊糊地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,裹进一件还带着T温的貂裘里。她埋在阿爹的狐裘里,只觉他的手臂骤然收紧,下颌抵着她的发顶,沉默了许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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