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        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,苏青禾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并没有睡着。整个航程里她一直闭着眼睛,耳机里循环放着同一张专辑,大提琴低沉的弦音像钝刀子慢慢割。邻座的男人以为她在休息,中途起身时轻手轻脚的,她连眼皮都没抬。

        空乘的广播响了。标准的京腔普通话,字正腔圆,尾音微微上扬。那个腔调穿过机舱里g燥的空气传进耳朵里,苏青禾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北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睁开眼,侧过头去看舷窗外。十一月,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,云层下面是规整的棋盘状田地和稀疏的楼房。首都机场的跑道已经在视野尽头延伸开来,灰白sE的,像一道旧伤疤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有很久没有听到这么多人同时说北京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香港,她的粤语已经练得可以以假乱真。和客户吃饭时能准确地点出哪家茶餐厅的丝袜N茶最正宗,和同事聊天时也能自然地切换中英夹杂的语序。没有人听得出她不是本地人。她花了好几年,终于把自己洗成了一个“香港人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决定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飞机落地的一瞬间,起落架撞击跑道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。苏青禾把安全带解开,没有立刻站起来,等周围的乘客陆陆续续站起来拿行李了,她才慢慢起身,从头顶的行李舱里取出那个用了三年的登机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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