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手滚烫,那是低烧的体温。在皮肉深处,我摸到了几个游走的硬核,像是一窝潜伏在淤泥里的田螺。或者是淋巴结?或者是那些劣质硅油结成的硬块?又或者,是那种在这个群体里人人谈之色变的、会吃人的肿瘤?
在这栋楼里,没人会去正规医院查癌症,那是富人的游戏。这里的女孩摸到肿块,通常的反应是去药店买两盒最猛的消炎药,或者去庙捐个几块钱,再拜一拜。
“是硬了点。”我抽出手,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单上擦了擦,“阿萍姐,少打点那个所谓的‘丰乳针’吧。老爹说那玩意儿打多了,身体里的排异细胞会像红火蚁一样把你里面掏空。”
“不打怎么办?不打就瘪了。”阿萍接过猪脚饭,打开盖子。那颤巍巍的肥肉和她胸前坚硬的石块形成了某种鲜明的对照,“瘪了,就连那一两百铢的小费都拿不到。死了拉倒,死了就把这副皮囊烧给大鬼。”
她大口扒着饭,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。她常常念着大鬼,被客人打了骂他,拿到了小费也骂他。据说是个白鬼商人,来泰国做橡胶生意,初来就被泰国的——人妖文化深深惊艳。他那时搂着年轻的阿萍,将脸贴在她两团挺拔的大奶上,握着她还没能做手术的屌痴痴地说:“安琪儿,你就是雌雄同体的安琪儿......”,每当她说到这一段往事,妓女们总是起哄:“安杰鲁!安杰鲁!我们阿萍姐是安杰鲁!”,气得阿萍总是会扑上去一个个拧她们的胸,她们就鸡猫子鬼叫地一窝蜂散开,于是常常只有我一边等着阿萍拿钱,一边听着这故事的后续。
“那个死鬼,把他的订婚戒指都留给了我——”阿萍并没有因为观众的离场而扫兴,反而更带劲了。她挺起了不复青春、甚至有些变形,但依旧傲人的一对胸,像是在展示两枚沉重的勋章。
“他说等他回去安顿好了,就接我过去,去做什么阔太太。”阿萍说到这儿,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冷笑,那笑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铁力木上,“吃他爹的尻去吧!这种鬼话,也就骗骗楼上那帮还做着梦的蠢货。”
她把嘴往上一咧,沾着卤汁的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,头皮上那一小团稀疏的、染成酒红色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,活像是一只斗胜了的、即使掉了毛也依然趾高气扬的斗鸡。
“等他前脚一走,老娘后脚转头就把戒指卖了!那是真钻,当铺的老板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。拿着那笔钱,我换得这栋楼——”她拍了拍身下的床板,那是她在芭提雅唯一的立锥之地,“这才叫落袋为安,懂吗?”
她把那一张带着体温和花露水味的钞票拍在我手里:“阿蓝,你读过书,脑子灵,但你可要记住了。男人一开了苞,可都是一个德性,不管他是德国佬还是泰国佬,下了床提上裤子,他们说的话,你一个字都不要信!你将来要是真干了这行,或者遇上什么人,只管躺下去,哄得他们开心,把钱拿到手才是真的。其余的,都是放屁。”
我继续往楼上走。二楼住的是几个稍微年轻点的,正在互相涂抹脱毛膏。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掩盖了青草膏的味道。看见我来,她们嬉笑着伸手来掐我的脸,那是对待一个“无害的雄性”的放肆。
“小秀才,今天这猪脚饭够不够烂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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