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哲远看着沛宜谈起工作时闪闪发光的眼神,微微挑了挑眉。
「沈主持人的构想很好,但实务上有个难关。」陆哲远靠在身後的漂流木上,声音随风飘来,「当地的老渔民大多六七十岁了,对他们来说,飞鱼乾是祖先留下来的保鲜智慧,香肠只是顺便烤来吃的。你要他们做品牌、做包装、填履历表格,他们只会觉得你这个台北来的官员在找麻烦。」
沛宜一愣,随即有些不服气地皱起眉头:「这不是找麻烦,这是为了让他们的工艺与收入能够永续传承!如果年轻人不愿意接手,这种柴烧燻飞鱼的手艺再过十年可能就会消失。」
「你说得对,但方法不能太硬。」陆哲远直视着她的眼睛,眼神温柔却坚定,「要改变老一辈的想法,不能靠KPI和企划书,得靠同理心与示范成果。他们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尊严与收益,才会愿意跨出那一步。」
海浪拍打着岸边,发出沉重而规律的轰鸣声。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,但这种沉默并不令人尴尬,反而像是一场思想交锋後的沉淀。
沛宜深吸了一口带有海盐味的海风,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,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:「你说得对。我在台北习惯了用商业逻辑和进度表去推动事情,差点又犯了居高临下的毛病。陆先生,谢谢你的提醒。」
看到沛宜如此坦率地接受建议并自我修正,陆哲远眼中闪过一抹赞赏。这位台北来的总主持人,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有胸怀与弹性。
「走吧,」陆哲远站直身体,对她伸出手,「带你去见见那位做飞鱼乾的阿公。今晚在他的港边小屋,我们用海产和部落的小米酒,好好聊聊怎麽让老人家听懂你的创生蓝图。」
沛宜看着他递过来的手,微微犹豫了一下,随後伸出纤细的右手握住。
陆哲远的手掌宽大而温暖,掌心带着几分乾燥的茧,给人一种无比紮实的安定感。那一刻,沛宜感觉到,这趟花东屏的风土之旅,不仅仅是一份工作的转折,更是她重新认识这片土地、甚至重新认识自己的开始。
七星潭的海浪在身後起伏,带有咸味的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,将这段关於风土、美食与爱恋的故事,在台湾东海岸的起点轻轻拉开了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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