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问。
她问不出。
她这辈子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她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补习班是黄光的,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,痕被暖气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那一面是窗上的雾,雾那一格正对着这一排椅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她。
她第一次发现他在等她弯腰,是她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补习班只剩他们两个,收拾她把最後一叠讲义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笔,弯腰时她的裙角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。
露到他坐在最後一排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地板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他那年三十四,她十九。
後来她还在这一间里抄题、签字、替他留最後一盏灯,留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原子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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