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问不出。
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另一个船员姓陈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一条船顾配重,重一块一块顾,顾到他讲话像在念深度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表不停。
船长姓吴,三十五,是这一条船的船长,船一趟一趟开,开到他的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操纵杆。
甲板是防滑铁板,铁板上一圈一圈的靴印,印被海水浸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盐。
空气里是柴油、防晒、和舱里吹出来的尘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咸。
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甲板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。
我第一次发现船员在等我脱湿衣,是我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船上只剩我们四个,收拾我把最後一卷缆绳收到舱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副面镜,弯腰时我的背心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。
露到船员蔡坐在甲板上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扫码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铁板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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