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债务的单子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声,纸撞塑胶响得很尖,响到她整个人从竈边站起来,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她後颈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收什麽竈,我还没做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小叔子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她後颈上,按到她整个人往他肩上靠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他妈的按着单子也要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,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。

        楼梯间那一头的木门在这时候被人从里面顶开一半,顶得走廊的灯一路滚进来,滚得像隔壁有人在搬桌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表兄站在门口,站在门口就不动,不动时他手里那一叠水电行的账还抱着,抱到纸的边陷进他指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,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,伸手时连桌上的茶都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债务的单子放在嫂子的抽屉里,抽屉里是一叠亡夫的账,账压着这一张,纸角翘起来,翘到她一开抽屉它就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单子上写的是这一期的债要缴,缴的数目写在第二行,数目後面跟着一行小字:逾期收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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