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排最後一版,排到最後一版永远是我的,别人下班我才坐,坐到连车厢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坐过的单。
这一份资遣押在我一夜一夜的班次上,押到领不出这一间就要收,收掉我连那一台用了六年的铅盘都要搬走。
我怕的不是收。
我怕的是同意书上那一栏,红笔一划,划到那一格坐着的不是我。
保全每天这个时间都站在那块灯箱下面,站得直,腰上挂着对讲机,对讲机的线绕在他皮带扣上。
他讲话像在念站名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对讲机不停。
他处对象三年,处没断,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,照片里他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他从不讲那一张。
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对讲机,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保全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我没问。
我问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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