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钱的第二期是钓客从椅垫下抽出来的。
纸被海水浸到发软,发软的是那一格数目,数目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旧价作废。
油行的账单是从港口递上来的,递的人把它压在驾驶座的椅垫下面,压到我一坐下去就碰到那一角纸。
账单上写的是这一季的油钱,油钱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旧价作废,作废的意思是去年那笔包船的订金,今年要再补一截。
我是这条海钓船的船长,船是我的,船是我父亲留下的,留下时父亲说了一句:油钱比鱼钱诚实,你要先还油钱。
「第二期怎麽少。」
我说不出话,只把手掌在舵盘上按住,按到自己都听见铁的声。
钓客站在船舱门口,站在灯罩下面,灯罩是铜的,铜上一圈一圈的指纹,指纹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盐。
他今天没穿外套,穿的是贴身衣,贴身衣把他肩胛那两块肉压出两道印,印一路往下爬到腰侧那道褶。
「少的是订金那一格。」
他说,说的时候手掌在门框上压了两下,压得木板响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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