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市里的寺庙,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傍晚的寺里几乎没有游人,石径铺着碎石子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正殿的灯已经亮了,昏黄的光落在木质的屋檐上,空气里飘着线香淡淡的烟味。四周的高楼把天空挤成窄窄的一条,风穿过松枝,发出沙沙的声响,把街市的喧嚣都隔在了墙外。
我们并肩站在石碑前,加奈轻声给我讲织田信长的故事。“那时候他几乎就要统一整个日本了,谁都以为天下就要是他的。结果一把火,死在这里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混着晚风,“明明前一天还在谋划天下,谁能想到第二天就死在自己的部将手里。而且只是因为一条不好吃的咸鱼。”
“立心安国”我看着石碑上的字,心里轻轻震了一下。是啊。谁能想到呢。那麽强大的人,那麽确定的未来,一把火就没了。人生又哪里有什麽确定的事呢。也怪不得日本人喜欢物哀美吧,因为许多故事都是突如其来的BE。我们在寺庙里慢慢走了一圈,谁都没多说话。晚钟轻轻响了一声,声音荡开,穿过松林,落在暮色里。像一声轻轻的叹息。墙外就是车水马龙的街市,墙里是几百年的兴亡与灰烬,一墙之隔,像两个世界。
从本能寺出来,天已经擦黑了,我们沿着鸭川慢慢走。河水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,岸边的居酒屋飘出淡淡的灯光和笑声,风里带着河水的潮气和食物的香气。有人在河边弹吉他,歌声断断续续,顺着水流飘过来。穿浴衣的女孩子三三两两走过,木屐敲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我们找了处没人的石阶坐下,脚边就是缓缓流淌的河水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一点夏末的凉意。她的肩膀轻轻挨着我的肩膀,头发被风吹得蹭过我的脸颊。坐了很久,我忽然轻声开口。“加奈,你觉得人这一辈子,对你而言,最重要的是什麽?”
她侧头看我,眼里映着河水的光。“怎麽突然问这个。”
“对我来说,以前一直是确定性。”我盯着水面的波光,声音很轻,像在说给自己听,“是秩序,是有迹可循,是付出就有回报,是每件事都有确定的答案。就像读书,投入时间,就有成绩;好好考试,就有学历。我总觉得只要按部就班,就能过好一生。”
我顿了顿,想起寺庙里的石碑,想起过往的种种,想起这个夏天所有的失控。“可我现在发现,好像不是这样的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我,等我往下说。
“你呢?”我转过头看她,“你觉得什麽最重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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