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没办法在刚刚看完她泥泞狼狈的过往、看完她被世俗磋磨的不堪之後,坦然、坦荡、毫无芥蒂地与她温存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脑子不受控制的,蹦出了更为可怕的东西,是健太递钱时松弛的手腕,是他斜靠在路灯杆上叼着烟的姿态,是他上下打量我时不屑的眼神,是那些我从未见过、却不受控制自行补全的夜晚。他占有过她。不止一次。或许就在不久之前,或许就在这间屋子里,就在这张沙发上,就在我日日擦得发亮的地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念头一冒出来,胃里猛地一沉,像吞了块凉铁。生理性的反胃顺着喉咙往上爬,胃里顿时翻江倒海,差点吐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紧随其後的是更阴暗的东西。嫉妒。滚烫的、尖锐的、不讲道理的嫉妒。像有只小兽在心里抓挠,挠得血肉模糊。凭什麽?凭什麽他可以随随便便拥有她,凭什麽他糟蹋过的东西,我要像珍宝一样捧起来?凭什麽她对这些事这样熟稔,指尖碰到我领口的力道,都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。

        倏尔,我立刻开始厌恶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余睿言,你怎麽可以这麽想。怎麽可以这样想自己心爱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已经够苦了。她是被伤害的那个。我明明心疼她,明明想把她从泥里拉出来,可心底最阴暗的角落,居然在嫌她脏,居然在嫉妒一个烂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带着占有欲的爱真是丑恶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经书里说,贪、嗔、痴是三毒。原来爱就是三毒的根源。一旦动了心,占有欲、嫉妒心、嗔恨心,全都翻着跟头冒出来。从前在寺庙里听师父讲,说人要清心,要离欲,那时我只当是耳旁的道理。此刻才懂,原来爱,会让人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自私,狭隘,面目可憎。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,觉得自己思想肮脏,头疼得厉害。不知道怎麽就想起高中那年,礼堂後面的孔子像,红漆剥落了一块,立在梧桐树下。当时朗月繁星,我和几个最好的朋友站在像前,举着右手,认认真真立誓。说要好好读书,不早恋,不做逾矩的事,不发生婚前性行为。那时候,我们都觉得这是天大的誓言,是一辈子都要守的规矩。现在想起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可那规矩还在。刻在骨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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