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——宋文杰—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那神情里有一点点不情愿，像是被指派了什麽麻烦的任务。他打量了如晴好一会儿，见她始终低着头不吭声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：
「怎麽还在哭?」
如晴的眼眶一热，眼泪果然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她慌忙用袖子去擦，那件不合身的外套袖口湿了一大片。
葛牧师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，没有责备，只低声说了句：「她才刚失去爸爸妈妈。」
宋文杰的表情僵了一下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、瘦瘦小小、拚命忍着不哭出声的女孩，那股不耐烦忽然消散了大半。他想起自己刚被送来育幼院的那一年，好像也是这样——什麽都不懂，什麽都害怕，只觉得整个世界一下子塌了。
他没再多说什麽，只是伸出手，很自然地，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，轻轻拉住如晴的手腕。
「走吧，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。」他的语气还是有点粗声粗气，却不再带着方才的嫌弃，「你跟其他女生住同一间，床是靠窗那张，可以看到院子里的那棵大榕树。」
如晴抽噎着，任由他牵着自己往里走。她不知道，这双比自己稍大一点、却已经很有力气的手，会在往後的许多年里，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跌倒、害怕、无所适从的时候，稳稳地接住她。
那天傍晚，晚餐是简单的卤肉饭配青菜汤，如晴一口也吃不下，只是低头盯着碗里的白饭发呆。坐在她对面的宋文杰吃得飞快，却在扒完自己那份後，忽然伸手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一颗卤蛋夹到了如晴碗里。
「吃吧。」他说，「不吃东西，晚上会饿醒喔。」
如晴抬起头，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男孩。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，也没有敷衍的安慰，只是一种很直接、很笃定的关照，彷佛在说——这里的日子虽然不一样了，但你不是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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