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第四章:麻辣之外的甜烧白**

        巴蜀之地的春日,即便雨停了,空气中也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润湿。天色刚蒙蒙亮,青石板路还泛着水洗过後的青黛色,远处的青城山尖隐没在乳白色的晨雾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春风馆」的後厨已经传来了规律而沉闷的砧板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洪三春早早就起了床。她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短打布衫,头发利落地挽成一个纂,用一根竹簪固定住。此时的她正站在案板前,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在她面前的白瓷大盘里,静静躺着一块肥瘦相间、层次分明的三层五花肉。那是她天不亮就去市集上精挑细选的头刀肉,皮薄肉嫩,肥瘦均匀得如同上好的大理石纹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几日,沈若华在春风馆里渐渐安顿了下来。因着舟车劳顿与连日的心力交瘁,初来时那种一触即碎的透明感虽然淡了许多,但骨子里那份江南女子的清瘦与敏感却依然如故。三春心里明白,外乡人在川地生活,除了气候不服外,餐桌上顿顿离不开的麻辣生猛,也常常让习惯了清淡温润的江南胃难以消受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。农历二月的一场春祭,虽然身处流离失所的乱世,但在民间的传统里,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。三春决定做一道川菜席面上极讲究、却又与寻常麻辣截然不同的经典大菜——「甜烧白」。

        正想着,身後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。沈若华披着一件墨蓝色夹袄走进了厨房。她刚梳洗过,清汤挂面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肩头,面色虽仍有些苍白,但双眼已经有了神采。她见三春正对着一块生肉出神,便轻声开口问道:「起得这样早?今儿个是要做什麽大菜,竟连灶膛里的火都烧得这般旺?」

        三春回过头,见是若华,眼底立刻浮现出明亮的笑意:「醒啦?外头还凉得很,怎麽不多睡会儿?」她指了指案板上的五花肉,「今天不弄那些麻辣刺激的江湖菜。我看你前几天喝白果炖鸡时胃口还算安稳,今天刚好得了块上好的五花肉,我给你蒸一碗甜烧白嚐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甜烧白?」若华微微一怔,秀眉轻蹙,「我只听说过川菜里的扣肉、咸烧白,这甜字当头的烧白,倒真是头一次听说。肉也能做成甜的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是自然!」三春擦了擦手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「在我们川西坝子,逢年过节或是办喜事,席面上要是没有这道甜烧白,那这宴席就不算圆满。它虽然也是猪肉做底,可里头藏着豆沙、糯米和红糖,蒸得透了,油而不腻,甜糯化渣。最适合你这种平时吃不惯重麻重辣的江南胃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说着,三春便不再多言,转身开始了繁复的工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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