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文感受到了这种隔阂。那并非敌意,而是一种……漠视。古斯的目光扫过众人,在凯文身上稍作停留,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意味,随即移开——仿佛凯文只是个虽有些意思、却无关紧要的样本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,对谢瓦利而言,凯文的技艺并非无关紧要。这位导师的点评变得愈发细腻,也更具针对性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瓦利拿起一个,仔细端详。“你的折叠手法尚可,”他说道,为了照顾凯文,特意放慢了法语语速,“但糖的问题……你是在最后一次折叠前撒的糖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凯文点了点头:“是的。我以为那样分布会更均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其实不然。”谢瓦利放下酥点,“你必须在最后一次折叠之后、烘烤之前撒糖。糖需要直接受热才能均匀焦糖化。这虽是细枝末节,却决定了成品的质感。”他注视着凯文,那双锐利的蓝眼睛里不带评判,只有客观的指点。“你已经掌握了大动作,现在必须学习细节。细节才是法式烘焙的灵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凯文记下了这番建议,将其存入自己日益丰富的经验库中。第二天练习时,他着重把握撒糖的时机。做出来的蝴蝶酥形态更规整,焦糖化色泽呈现出统一而光亮的金黄色。谢瓦利检查时,微微点了一下头。那一下点头,让凯文感到仿佛赢得了一场胜利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图的生活也呈现出一种平行的节奏。他与凯文一同起床,送他去学院,随后便开始自己的晨跑,穿梭在正逐渐苏醒的里昂街头。他探索了许多新路线:沿着河岸奔跑,穿过静谧的公园,路过那些刚开始摆摊的热闹集市。这座城市在他眼中化作了一幅由声音与气味构成的地图——店铺卷帘门开启时的哗啦声、面包房里飘出的新鲜面包香此时店里尚无拥挤人潮、远处教堂传来的悠扬钟声。他的乐队——一群因那场爵士乐之夜而结识的乐手组成的松散团体——开始变得有模有样。他们在借来的排练室里练习,鼓声、贝斯声和萨克斯那悠扬而略带哀愁的乐音充盈着整个空间。李图会带回一些新歌的片段:记在笔记本上的旋律,或是吃晚饭时指尖在桌面上敲击出的节奏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天晚上,他给凯文看了一张传单。“我们要进行第一场正式演出了,”他说道,眼中闪烁着光芒。“在一家叫LeCaveau的酒吧。就在隔壁几个镇子外,以现场音乐表演闻名。时间定在一个月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凯文仔细端详着那张传单,看着上面醒目的字体和风格化的萨克李图案。“太棒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下感觉一切都成真了,”李图说道,语气中透着一种内敛的兴奋。“就像我们俩……正在共同建立些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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