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把头枕在他胸口,腿贴着他的腿。她的脚冰凉,像两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子。他叹了口气,把睡袋拉高,包住她,又用腿夹住她的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暖。”她呢喃,脸埋在他胸前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德里安看着帐篷顶,手放在她背上,慢慢地拍。她的呼吸从凌乱慢慢变得均匀。他以为她睡着了,刚要闭眼,她却忽然抬起头,用很小的声音说:

        “爸爸,你刚才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,我好想抱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德里安低头。黑暗中,她的眼睛像两粒刚从天上掉下来的星。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,只是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胸口。过了一会,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发顶,极轻极慢地动了两下,像在说一句从骨头里长出来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睡吧。”声音沙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守着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卡米耶在他怀里“嗯”了一声,手抓着他的衣服,像抓着这夜里唯一不会熄灭的火。

        山风从帐篷外吹过,像无数只手掌温柔地拍打着这顶小小的穹顶。星子在上面慢慢旋转,整座山都睡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庄园那天,卡米耶在车上睡着了。头歪在安全带上,呼吸绵长,阿德里安把车停进前庭没叫醒她。他绕到副驾驶那边解开安全带,把她抱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很自然地往他怀里缩了缩,像回到了一个早就认领过的地方。他抱着她上楼梯穿过长廊。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,从她三岁到现在,从她三十斤到如今。他熟悉她身体的每一处变化,熟悉她在睡眠中呼吸的节奏。可最近每一次抱起她,那熟悉的重量都在他手臂上生成一种新的重量,像抱着一团既柔软又危险的火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下了雨,不算大,但很密。庄园的排水管在窗外汩汩地响,像有人躲在墙里低低地哭。阿德里安洗过澡,穿着一条旧短裤和一件灰T恤,靠在床头看手机里的邮件。转学申请的状态栏仍显示“校方审核中”,但老同学已发来消息,说问题不大,下周安排线上面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回了一句“谢了,回巴黎请你”,刚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,就听见门锁轻轻响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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