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啸踉跄着后退两步,直到撞上桌沿才稳住身形。他从未想过要对项北方动手,此刻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所有人都在这段时间里悄然成长,只有他还固执地蜷缩在过去的泥沼中,在记忆的洞穴里苟延残喘。
“先去吃饭吧,”陈昊宇适时地上前,轻轻握住雷啸的手腕,“再热就不好吃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。雷啸任由他牵引着离开房间,背影佝偻得像瞬间老了十岁。陈昊宇能感觉到掌心里雷啸的手腕在微微发抖,那是愤怒退去后留下的空虚与疲惫。伙房里,那碗午餐肉炖土豆还在冒着热气,就像某个永远回不来的人留下的最后温度。
夜幕沉沉地压下来,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。沈凯阳清了清嗓子,提议今后巡山按顺序轮班,一人一天。话音未落,雷啸已经默默起身,作训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洗褪色的青灰。
“从今往后,我一个人巡山。”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带着山风刮过岩缝的冷冽,“包括白天那次。”
没有人提出异议。所有人都明白,这是雷啸在用最笨拙的方式维系着与陆空最后的连结——仿佛只要继续走着那个人走过的路,看着那个人看过的风景,就能在记忆里将他多留一刻。
雷啸走到墙边取手电筒时突然僵住了。他的手指悬在半空,像是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。那根磨得发亮的手电筒把手上,还留着陆空常年握持留下的痕迹。足足五六秒钟,他就这么站着,直到掌门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裤腿。
“走吧。”他终于取下电筒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掌门欢快地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,黑亮的眼睛里映着星光。雷啸低头看着这条不知忧愁的军犬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——它是否知道,那个总会偷偷喂它肉的背影,再也不会出现在靶场的晨雾里了。
山风呜咽着掠过崖壁,像谁压抑的抽泣。雷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巡山路上,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,照亮前方蜿蜒的小径。这条路上每一块凸起的石头,每一处转弯的标记,都刻着两个人的记忆。现在,只剩下一串孤独的脚印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掌门突然冲到前面,对着远处的灌木丛低吠。雷啸下意识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挂着陆空亲手给他编的应急哨。他的手指抓了个空,这才想起那枚铜哨已经和它的主人一起,永远消失在了靶场的地平线上,这一整天,他都没有哭,可是此刻,雷啸再也忍不住,他仓皇地扒开灌木丛,冲进那个只有他俩知道的岩石秘密基地,猛地摔坐在石头上,泣不成声。
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蟹壳青,雷啸才回了营房。他轻轻带上门,将沾满露水的作训服挂回床边的栏杆。原本对侧的那根会挂着陆空的衣服,现在那里空了。
窗外,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,将靶场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可对雷啸来说,时间似乎永远停在了那个晨雾弥漫的清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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